一、三条线同时受损
糖尿病足的定义里有三处“或”：“糖尿病患者因糖尿病所致的下肢远端神经病变和（或）不同程度的血管病变，导致足踝部皮肤溃疡和（或）深层组织破坏，伴或不伴感染”[1]。三处“或”说的是同一件事：让脚坏掉的很少是单一原因，神经、血管、感染可以各自单独成立，也可以同时在场。
50 岁以上的糖尿病患者里，一年内新出现足溃疡的占 8.1%，愈合之后一年内再发的占 31.6%，发生足溃疡的人年死亡率为 14.4%，因足病截肢的人 5 年死亡率为 40%[2]。四个数字连起来读，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：它会反复。一次愈合不是终点，创面再来一次的时候，血管与神经往往还停在原来那个状态。
三条线之中，药物能够介入的是血管与血液那一段。瑞香素胶囊是一种口服的化学药品，作用之一写作扩张末梢血管，指的是血往脚趾走的那一段，管腔能张开一些[3]。这一项对着的是三条线里最靠下游的一处：无论神经还是感染，最后都要靠血流把氧、养分和药送到那里。
二、血管：从膝下主干到末梢
下肢动脉是全身离心脏最远的一段，血流到这里时，推动它的力量已经衰减。糖尿病患者的下肢动脉病变有两种形态，处理方式并不相同。一种是膝下动脉的节段性狭窄或闭塞，胫前动脉、胫后动脉、腓动脉这几支最容易受累，造影上看得见，也有办法打通；另一种发生在更细的地方，微血管的基底膜增厚、红细胞的变形能力下降、微血栓在细处形成，这些造影上看不见，也不是放一枚支架能解决的。
一项覆盖 669 例糖尿病足患者的多中心调查里，约 77% 存在缺血因素[1]。这个比例解释了一个临床上很常见的现象：同一间病房里，两处面积差不多的溃疡，一处清创后两周就见到新鲜肉芽，另一处反复渗液、迟迟不长，差别常常在血供上。
判断血供的第一项检查是踝臂指数，用脚踝的收缩压与上臂的收缩压相比。0.9 至 1.3 属正常范围；低于 0.9 即为异常，其中 0.7 至 0.9 提示轻度缺血，0.4 至 0.7 提示中度缺血，低于 0.4 属重度缺血、容易发生坏疽。高于 1.3 则要另作解释：它提示动脉中膜钙化、读数不可靠，糖尿病与慢性肾病人群里这类情形并不少见[1]。
血管这一侧要处理的是两件事：把口径撑开，把血在原地停住的倾向压下去。瑞香素胶囊的两项作用正对着这两件：扩张末梢血管这一项管的是“到不到”，抗血栓形成与抑制血小板凝集这两项管的是“停不停”[3]。两件事都发生在血流的路上。
三、神经：感觉先丢，保护也就先丢
高血糖对周围神经的损伤与长度有关，越长的神经纤维越先受累，所以症状从脚趾开始，手指往往晚得多。病理上看到的是轴突变性与髓鞘损伤，表现出来的却是一连串很日常的变化：洗脚时试不出水温，鞋里进了小石子走一天也不觉得硌，脚趾上磨出的硬皮一直不疼。
感觉本身就是一层保护。感觉在的时候，一次烫、一次磨，人会自动躲开，会自动换一双鞋；感觉丢了，同样的动作会重复几十次，直到皮肤破了才被发现。运动神经受累之后，脚趾的屈伸肌力失衡，渐渐出现锤状趾、踇外翻，足底的受力点从该承重的地方挪到不该承重的地方，先在那里磨出一层硬皮，硬皮下面往往就是溃疡。
这一侧的动作与血管侧不同，指南列得清楚：初诊与随访时做 10 g 尼龙丝检查、振动觉、温度觉、踝反射这几项筛查[4]；对神经性溃疡以减压为主，“重要的是患肢减压，局部清创可促进溃疡愈合”[1]；再把保护性感觉这件事讲给病人本人听，让他知道自己的脚已经不再报警。神经的养分同样由那一套微血管送来，感觉回不来，血供却还有可以改善的余地，这也是血管这一侧要单独过一遍的原因：瑞香素胶囊列出的那几项作用，都写在这一侧[3]。
四、感染：抗生素要靠血流送到
糖尿病患者的感染之所以更难控制，不在于细菌更凶，而在于三道条件同时成立：长期高血糖造成蛋白负平衡，免疫细胞的功能受损；局部供血不足，抗生素难以到达感染部位；创面里有坏死组织与异物，药物进不去。三者叠在一起，一次看起来很小的破损，可以在几天之内从皮下蔓延到深部。
这一侧最容易混淆的一个词是“抗炎”。瑞香素胶囊也有一条抗炎作用，说明书对这一条的解释是，它通过兴奋垂体-肾上腺皮质系统实现，指向的是血管壁长期存在的低度炎症[3]；细菌感染要的是抗感染治疗、清创与引流。名字相同，处理的对象并不相同，不能互相顶替，也不能因为名字相近就并作一谈。
引流做完之后创面能不能收口，仍然回到同一个变量上：那里有没有血。这也是为什么在糖尿病足的计划表上，清创与血运重建经常被排在一起。
五、三条线在同一块创面上会合
创面要收口，需要三样东西同时在场：足够的氧与养分，靠血流送来；没有持续的压迫，靠减压装置与行走方式；没有失控的细菌，靠清创、引流与抗感染。三项里缺一项，另外两项做得再好也补不回来。这也是为什么糖尿病足的处理从来不是一个科室能包下来的事。
指南把代谢管理单列一条，证据等级标为 1A：糖化血红蛋白控制在 7% 以下，前提是不发生低血糖；血压低于 130/80 mmHg；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低于 2.6 mmol/L，合并下肢动脉病变者低于 1.8 mmol/L[1]。这几项目标是三条线共同的地基，任何一条松动，另外两条的压力都会变大。
地基之上，药物治疗这一侧要解决的是另外两件事：血流在细处通不通，管壁的炎症还在不在。瑞香素胶囊是化学药品，其中的瑞香素是一个单一化合物，结构明确，化学名为 7,8-二羟基香豆素[3]。它列出的作用也正好归成这两类，前面逐段说到的几处都能在里面找到对应。
它适用的情形，是血栓闭塞性脉管炎、其他闭塞性血管疾病与冠心病这三类，用途注明为辅助治疗[3]；用法是口服，一次 0.45 g，一日三次。《糖尿病周围血管病变相关性糖尿病足中西医结合诊疗指南》在梳理可用于糖尿病足的药物时，把瑞香素列在其中[5]。指南的列名与临床处方之间隔着一道判断，用不用、给谁用，仍由医生来定。
还有一组数据，对象是血栓闭塞性脉管炎患者，共 71 例：治疗结束后，肢体血流图波幅提高的占 60.7%，跛行距离延长的占 68.3%，皮温升高的占 39.5%[6]。
有几类人不在适用范围里：有术后出血倾向者、肝肾功能不全者、严重高血压患者，以及孕妇和哺乳期女性；对本品过敏者同样不宜[3]。少数人服药期间会出现口干、手热感，通常较轻，继续与否听医生的。它与维生素 K₁ 有拮抗作用；正在服用华法林这类药的人，复诊时要把在吃的药逐一报给医生。
把血糖、血压、血脂控制到目标，戒烟，按医嘱用抗血小板药物与他汀，以及该做的血运重建，这几项是这块创面真正的支柱；瑞香素胶囊配合在这些治疗之中，不构成其中任何一项的替代。正在用抗凝药或抗血小板药的人，加用它之前，得由医生把两边合起来的出血风险重新核一遍。
六、复查的间隔，与不能等到下次的信号
检查的间隔按风险来定：没有危险因素的人每年查一次；有周围神经病变、下肢血管病变、足畸形或胼胝、既往溃疡或截肢史的人，3 至 6 个月一次；溃疡愈合之后，1 至 3 个月一次[1]。
日常护理做得细不细，差别很大，也最容易被跳过。水温控制在 38 ℃ 上下，用手肘或温度计判断，不要用脚去试；泡的时间不超过 10 分钟；洗完之后把脚擦干，趾缝也要擦到。穿鞋之前先摸一遍鞋内、倒一倒；袜子选纯棉、浅色、宽松的，每天换；不赤脚走路，不自己用剪刀修硬皮与趾甲。
有几件事不能等到下次复诊：新出现的溃疡或破口；创面周围皮肤呈紫红色瘀斑，或摸上去有波动感；发热、寒战；夜间静息痛，或者疼到必须把脚垂在床边才能缓解；足趾颜色变黑。出现任何一条，当天就要到有糖尿病足诊疗能力的科室就诊。
复诊时把正在吃的药装进一个袋子带去，降糖药、降压药、他汀、抗血小板药、瑞香素胶囊，以及偶尔吃的止痛药，都算在内。同时吃五种以上药物的人并不少，药与药之间的相互影响，凭记忆是说不全的。
注：本文为健康科普内容，不作为诊断或治疗依据；具体用药请遵医嘱。
参考文献：
[1] 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外周血管医学分会, 首都医科大学下肢动脉硬化闭塞症临床诊疗与研究中心, 北京华炎血管疾病诊疗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, 等. 中国糖尿病足诊治指南[J]. 中国临床医生杂志, 2024, 52(11): 1287-1296.
[2] 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. 中国2型糖尿病防治指南(2020年版)[J]. 中华糖尿病杂志, 2021, 13(4): 315-409.
[3] 瑞香素胶囊说明书[Z]. 现行版.
[4] 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神经并发症学组, 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基层糖尿病防治管理办公室. 国家基层糖尿病神经病变诊治指南(2024版)[J]. 中华糖尿病杂志, 2024, 16(5): 496-511.
[5] 糖尿病周围血管病变相关性糖尿病足中西医结合诊疗指南[J]. 中国临床保健杂志, 2025, 28(2): 145-156.
[6] 李雪梅, 刘伯顺, 范胜华, 等. 瑞香素治疗血栓闭塞性脉管炎71例疗效观察[J]. 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, 1994(增刊): 177-178.